《圣灵运行》诗话

汪维藩

《圣灵运行》最初的灵感,来自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诗句“风休住”。李清照是一位不断追求更高精神境界的人,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,正是这位女诗人的终身求索。一次梦中,她回到了天府万象之上。醒来,写了长短句《渔家傲》,其中有一句:“风休住,风休住,好风吹我三山去”。“三山”指蓬莱三岛,这是中国传统神话中神仙所在的至清至净、永生永乐的境界。

1982年春初,电视台评讲我平常颇爱读的这首《渔家傲》。讲至“风休住”时,映在屏幕上的三个大字,突然在我内心深处引发了一阵震颤,并移情为“圣灵啊,你的作为不要停止。圣灵啊,你的作为不要停止”。风、灵、气,在圣经里原本是一个字,这是语义上的转化动因。当时,我的住院处离神学院较远,骑自行车约需半小时。每早骑车上班,总是丢不下这个感动,便连歌词带曲调一道逐步哼出来。念及圣灵在自己身上的工作,每每潸然泪下。偶逢天雨,往往雨水泪水满面纵横。

我取《圣灵运行》为歌名,出自《创世纪》的一节经文:“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”(创1:2)。“运行”,英译为吹拂、掠过(sweep),徘徊、翱翔(hover),希伯来文原义应是孵育(brood),所以在汉译浅文理本、文理本中,译为覆翼和煦育。这是一个化育生命的过程,无论就物质生命而言或属灵生命而言,均如此。故圣经被称为“赐生命之灵”(罗8:2 Life-Giver)。

同年10月的一个通宵,我以一颗祷告的心,整理、推敲了全诗。从圣灵的重生工作开始(约3:5-8),以“常吹拂”、“风休住”作为自己的祷告。第二节写圣灵如泉涌如川流的滋润作为(约4:14;启22:1-2)。第三节则写圣灵在人身上显于外的品德与爱心,和感于内的提醒与督责(太5:14-16,诗133:1,约壹2:20、27)。写到第4节“圣灵如剑似刀斧,剖开灵魂与盘骨(来4:12)”时,在圣灵光照和主的注目之下,面对自己的许多软弱、失败与亏欠,我不禁痛哭失声,随后在抽泣声中写下了“按主形象任雕塑”(弗2:10)。接下去,写了“燃烧吾,燃烧吾”的第5节,既感恩于往日铁砧上的锤炼(赛48:10),复期冀于来日心灵的圣化与升华(提后2:20-21)。

诗成之后,即寄上海《赞美诗(新编)》编委会,这是他们收到的最后一首诗了。同时,我又请邱钰源老师修改我所谱的曲。我没有学过作曲与和声,对自己哼出来的曲调总是不太满意。但因时间过紧,改好后再寄上海,上海已经付印了。编委会应许修订时改用钟国仁修改的曲调与和声,但24年已经过去,大家唱的仍旧是那个未经修改的、我自己也不很满意的曲调。

“钟国仁”是“中国人”的谐音,是邱钰源老师的笔名。早在1951年我在杭州中国神学院落读书时,他就是我的圣乐老师。1952年华东十余所神学院校联合到南京后,邱老师继续教作曲和声。可能由于“文革”中受过冲击,金陵复校时,他不愿再参加任何宗教活动。有人告诉我,“邱已放弃信仰”。但我亲耳听他说过:“我所信的上帝,不是他们所信的上帝”,这不像是一个放弃了信仰的人所说的话。乐意为我的两首赞美诗修改、编曲、配和声(另一首是《归路吟》),也正说明他的真情犹在。乐曲中所显示与流露的,除技巧外,更深蕴涵着的,是一种对主的敬虔、依恋之情。我希望邱钰源老师修改过、配过和声的《圣灵运行》,能为更多的人所知晓、所理解、所吟唱,好作为对邱老师在天之灵的一种安慰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