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修·恢复·爱 文/曾淼

亲爱的弟兄姐妹们:

过了一个紧张备考的12月上半月、一个丰盛而短暂的圣诞/新年假期,明天我就要开始一个新的学期了!不可思议吧?刚考完试那会儿,我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新学期;但是我发现,越临近开学,兴奋越少,焦虑越多。这学期我选了四门课,几乎所有人都说我疯了,劝我别这么干。当然,我是考虑了很多因素才做此决定,并不是脑袋一热、或是为了逞能;但我也丝毫没有把握这一定可行,因为上学期三门课都上得呼哧带喘,最后期末考试得了三个B(有+、-之分)。曾经有人问我:你害怕“亚洲式不及格”(Asian Failure,就是没得“A”)吗?我说不啊。但是当最后一水儿的“B”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还是抑制不住地焦虑。有些东西是那么地潜移默化、深入骨髓,就好像我到了这边置的第一个物件儿就是电饭锅——以前觉得吃西餐没问题,来了以后才发现离了米饭活不了哇…等我吃上第一顿“米”饭以后,心里立刻踏实了。

为着这“四门课”的斗胆尝试,新年伊始我就开始仔细地为这学期规划时间表,同时也为这一年做一些计划(期间,眼前浮现过刘官长老一张一张展示年度计划的画面),其中有一些自认为比较重要的决定。第一,坚持每天早上至少灵修半个小时;第二,每天晚上跟一个新搬来、同在维真读书的同屋一起祷告;第三,每个月至少拿出一天退修。第一条听起来很夸张吧?神学生难道每天连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了?!非常惭愧地讲,在时常手忙脚乱的上个学期,一有什么风吹草动,首先被我挤掉、或挪走的就是灵修时间。所以一个学期下来,我深深认同了临走前小白牧师给我的警戒——“神学院不负责你的灵性”(哥顿神学院院长语)。以前,好歹我还有同屋、小组、祷告会、晨祷、牧师长老等诸多的属灵拐棍,现在在属灵支持大幅削减的情况下,必须操练独立地寻求神、亲近主,养成良好的灵修习惯,并且找属灵伙伴互相督促。

刚过去的这个周六,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,我一个人又换车又搭船地去了一座岛上的退修中心。岛上本来就人烟稀少,大清早更是山泉叮咚,鸟雀啼鸣。一座座的木屋,穿插在高大笔挺的松柏林间。走到半山腰,就可见不远处经松柏勾勒、显出参差轮廓的几座山,以及山脚下的一湾湖水,被薄雾衬托得如同水墨画一般。一天半的时间里,除了按照惯常的程序读经、祷告,大部分时间做的就是忘了时间,静默,躺在床上听雨。傍晚五点,圣公会背景的老两口按着他们的传统带领礼拜,退修者自愿参加;下午三点,跟老两口中的妻子——经验丰富的属灵导引者约了谈话;吃饭时间热好自带的便当、坐下谢饭,很自然地就说出“感谢主和我一同用餐”;第二天早上起来,晨祷、背了一章圣经、按要求清理好自己的房间、自由奉献,下山。

中间那场谈话是很特别的。约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只是想:好不容易逮到一位属灵导师,机会难得,总得聊两句。两人坐下默祷了一会儿,我说,大概就是觉得属灵上、文化上都有点找不到方向。一想到很快就要见到同学了,心里就开始打鼓——有时因为没有自我介绍就上去跟人搭讪而碰了一鼻子灰,有时跟人相谈甚欢之后转作被视而不见,还有时被人邀请参加聚会、却因自己赶不完作业只好一次次地拒绝;那些见了面不知道要说什么、坐在一起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的场面,总是让我不知所措… 简单说来,就好比蜗牛丢了触角,猫咪没了胡子,整个儿找不着北了!这些事发生得多了,某一天就会倍感孤独;如果刚好有人愿意、且有时间倾听,辞不达意地还没说到一半,我就越发沮丧了,只好每每在退缩的边缘向神求援说:求你使我不要封闭…

这样跌跌撞撞地挣扎了一个学期下来,我发现自己容易紧张,容易嫉妒,容易自我保护。同屋换了一批,房东的女儿写了十几条的“家务制度”,我看了就烦。跟她说了几句,不通,就冷漠疏远了。明明知道神的应许是平安,有时却生生够不着它。我把以上的这些感受跟那位长辈说了一些,她说:“冬天地底下的东西还没长出来,我们看不太清楚神在做什么。你的生命现在就处在这个季节。清晨,试着用静听的方式诵读圣言(Lectio Divina),用心灵的耳朵去聆听主在对你说什么;晚上,跟你的同屋一起分享、祷告时,可以省察(Examen)今天愉快的事有哪些、不愉快的事有哪些,感到有归属感的事情是什么、感到被排斥的事情是什么。把好的一面和阴暗的一面都说出来,然后献上感恩,让这一天在平安中结束。” 后来我继续在自己的房间里默想、祷告。到了“感恩”的部分,为着十件事感谢神以后,再往下想好像有点困难。但是安静了一会儿,越来越多的事情源源不断涌自心底,开口向神献上感谢和赞美。神的恩典,实在是藏在万事之中!

回想山上这两天,雨绵绵,雾蒙蒙;安安静静,平平淡淡。倒是下山之后,有一种不同的感受——来之前的焦虑、惧怕、担忧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悠然,淡定,放松。此前为之着急、痛苦的那一切、一切,突然就都变得很容易接受了——在这个跨文化的环境中,我给自己、给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彼此适应、互相了解,没有人要故意冷落我;四门课我暂且尝试两周,如果实在跟不上,就承认自己不行,到时还可以免费换课或全额退课;十几条家务实在都是些很基本的活儿,是我因为学习的压力就不愿意再承担其他责任,超负荷的部分可以好好跟同屋沟通…就这样,神出人意外地全额给足了我新学期所需用的恩典!

这时我才明白,退修把原先慌乱的脚步放慢了下来,再把它调得均匀、调得稳健。原来平静安稳,是唯独属于神的节奏。只有在神的节奏中,才能重新恢复爱的力量——正如《经历神》的作者王牧师说:独处,是为了更好地进入人群。同时,我们每个人也都处在不同的人生季节中。有人处在复苏、绽放的春天,也有人处在挥洒、结果的夏天;有人处在成熟、丰收的秋天,也有人处在蕴藏、等候的冬天——正如《传道书》三章11节说:“神造万物,各按其时成为美好,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。然而神从始至终的作为,人不能参透。” 我想教会也是这样。

说到季节,想起一首心爱的诗,里尔克的《秋日》(冯至译本)——

主啊!是时候了。夏日曾经很盛大。

把你的阴影落在日晷上,

让秋风刮过田野。

让最后的果实丰满,

再给它们两天南方的气候,

迫使他们成熟,

把最后的甘甜酿入浓酒。

谁这时没有房屋,就不必建筑,

谁这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,

就醒着,读着,写着长信,

在林荫道上来回

不安地游荡,当着落叶纷飞。

尽管不是手书,但这也算得上是一封长信;

尽管秋日已过,但是这里的冬季,听雨独好。

每天都在为你们祷告的,

曾淼

2012.01.09